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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7月9日德国世界杯半决赛之前,一个朋友问我对世界杯的感想。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,原文如下:
我的世界杯由两部分人组成:一部分三十岁以上的,悲情英雄:菲戈、小贝、巴拉克、卡恩,——即使齐达内最终夺冠;另一部分三十岁以下的,欢情少年:亨利、小罗、C罗、小猪……,即使他们最终输了或者哭了。
朋友不同意我的说法,他说我太悲观。他说菲戈齐达内创造了那么辉煌的历史,他们是在人生最巅峰的时刻退役的,不应该叫悲情。 这无所谓,我的“悲情”不一定是他的“悲情”,我只是借用,表达一种感觉和情绪。在我看,悲情不意味着失败,它倒比欢情更有美学价值和有力量感。——小贝如果最后不洒下伤心泪,世界球迷们能觉得他是真英雄吗。
我没有准备看10日凌晨2点的决赛,超过夜里12点的比赛我都不看。我有我寻常的生活,世界杯只占其中很小一部分。但决赛那晚我睡得超不好,彻夜被打断。 我先是被豪雨浇醒,起来关窗子。我同时看了一眼挂钟:凌晨1点。我上床,继续入睡。不久(不知过了多久),我又被惊雷震醒。雷声之大,仿佛就挂在窗外。昏迷中我想,会不会把院子里的树给劈死了?还有院子里的野猫呢? 我睁开朦胧睡眼,看墙上挂钟时针介于二三点之间。我遂打开电视,屏幕上已经显示了1:1的字样,意法两家正在场上你来我往。 我勉强看了两眼,又黯然睡去。
电视开着,外面还下着雨。
我第N+1次醒来,是黄健翔给闹的。我在睡梦中听见黄健翔声嘶力竭,他难以置信地喊:“齐达内这是怎么了?齐达内这是怎么了?”
我听到齐达内,彻底清醒,翻身起来,看到了齐祖对世界杯的终结之举的第一遍回放:他走在球场上,在所有人毫无防备的情形下,回身咣当一头撞倒了意大利的马特拉齐。他然后领到一张红牌,被罚下场。
(这个镜头以后会被无数次回放的。)
在我眼里,世界杯就这样结束了。
我不是真的球迷,对大力神杯不那么在意,谁捧得并无所谓。——连齐达内都无所谓呢,不然,他怎会做出在外人看那样丧失理智的行为。当场黄健就反复评论,说齐祖那一刻是被“魔鬼附了体”。 这话我不爱听。难道因为黄健自己几天前刚有过失疯的经历,就可以以己度人吗?齐祖可不是。你看他做得多么冷静,他甚至还往前先快走了几步,给了自己一个提速的距离,然后才回身,当胸一头。 其动作之冷静和速度之迅雷不及掩耳盗铃,让人想到李小龙和他的迷宗拳,同样是冷静而迅雷不。 ——你要仔细看,他甚至还冲马特微微笑了一下。
接下来,人们会对这个画面进行无数种解读和价值评判。但都是隔靴搔痒、言不及义,都是瞎子摸象、隔岸观火,都没有意义。这件事唯一的意义是,它完成了齐达内在世界足坛的完美谢幕。 谁说得冠军才是完美的呢,那只满足了俗人平庸的愿望,就像中国人偶尔出了一次线就能让万众欢呼一样。真正的英雄是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,然后为之负责。——我没有说齐达内就该在场上撞人,那终究违反了规矩,所以他受到了惩罚,所以他离开了。 齐达内离开柏林奥林匹克球场时,大力神杯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,金光闪闪,端庄矗立。 但齐祖抛弃它了。
我有时要佩服我自己。在我用短信回答了朋友关于德国世界杯的感受之后,我把这几个我喜爱的悲情球星做了类比。当我想到齐达内,我同时想到了他的同胞让·雷诺,那个演了《这个杀手不太冷》的著名法国演员。 他们两个长得真像,特别特别像。尤其神似。
我超喜欢让·雷诺。他整天也不笑,阴着脸,戴着看似粗鲁的络腮胡茬,拿眼睛从上眼眶底下看人。他做事果断、冷静,冲动而冷静,独来独往,不相信友情,但是肯为之付出生命。 他独自承担结果,没有怨言,没有解释,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。
让·雷诺还演过一部特别好玩的喜剧片叫《你丫闭嘴》,特别特别好玩,几次看都笑得我东倒西歪。片子里,雷诺依然是一个杀手,孤独而冷酷,从来没笑过。 但一直让我笑着,结局还好,令人欣慰。
祝福齐达内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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